深夜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光怪陆离，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污。林远盯着电脑屏幕，那幽蓝的荧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，显得格外惨白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输入框，背景漆黑如墨，没有任何广告，没有弹窗，甚至没有“联系我们”的链接。地址栏里那一串字符简洁得近乎诡异：22eee.cn。
这是林远在这个废弃论坛的角落里捡到的“彩蛋”。那个发帖的ID叫“守门人”，头像是一团模糊的雪花噪点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如果你看到了这里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频率。输入你此刻最渴望得到的东西，或者你最恐惧失去的东西。注意：代价由系统决定。”
林远是个过气的小语种翻译，三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左腿，也失去了未婚妻。从那以后，他的人生就像是一潭死水，直到他在整理未婚妻遗物时，发现了一本写满奇怪符号的日记，而日记的最后一页，赫然写着这个网址。
“是幻觉吧。”林远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。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到胃里。他本想关掉网页，但鼠标光标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，死死地钉在那个输入框上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敲下了几个字：‘我要她回来。’
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常见的花屏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。紧接着，一行红色的字体缓缓浮现：‘愿望已受理。代价：你的记忆。’
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记忆？他冷笑一声，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。这不过是某个黑客无聊的恶作剧程序罢了。他正准备关闭浏览器，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窗外的雷声炸响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他的太阳穴上狠狠敲击。他痛苦地抱住头，倒在椅子上，视线开始模糊。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心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苏婉。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，站在雨中，向他伸出手，嘴角带着他日思夜想的温柔微笑。
“林远，跟我走。”
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。林远想要伸手去抓，但身体却动弹不得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苏婉的身影越来越淡，最终消散在雨幕中。与此同时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碎片化的画面：婚礼上的誓言、第一次牵手时的悸动、车祸发生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她惊恐的眼神……
这些画面如同被抽丝剥茧般，一点点从他意识中剥离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，就像是被挖空了内脏的躯体，虽然还在呼吸，但灵魂已经死了一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灯光恢复了正常，窗外的雨声也渐渐远去。林远瘫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颤抖着看向屏幕，那行红色的字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提示：‘交易完成。欢迎使用22eee.cn。’
他愣住了。记忆真的被拿走了吗？他试图回想苏婉的样子，却发现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，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变得陌生。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。他抓起桌上的日记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除了网址，还有一行他用钢笔写下的小字，那是他在车祸前记下的：“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苏婉，请告诉我，她叫苏婉。”
看着那行字，林远泪流满面。他记得这个动作，记得写这行字时的心情，但他不记得为什么写，也不记得苏婉是谁。这种认知上的割裂感让他几乎窒息。
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再次亮起。一个新的输入框弹了出来，旁边多了一个计数器，显示着剩余的交易次数：‘9’。
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：‘第一次体验是否满意？系统提示，记忆是换取奇迹的货币。您可以选择遗忘痛苦，也可以选择遗忘爱。但请记住，每一次交易，都会让您离“完整”更近一步。’
林远惊恐地后退，椅子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想关掉电脑，但主机却纹丝不动，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对着空气问道，声音颤抖。
‘我们是22eee.cn，’那个声音回答，‘我们提供一切，只要你能支付得起。’
林远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网址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诱惑。他失去了苏婉，但他还活着。如果记忆可以交易，那么他是否可以用那些痛苦的回忆，换回哪怕一秒钟的相拥？还是说，这只是一个无尽的深渊，每一次点击都是在加速坠亡？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，再次悬停在键盘上。这一次，他没有输入愿望，而是输入了一个问题：‘如果我用所有的记忆交换，能得到什么？’
屏幕沉默了片刻，随即跳出一行金色的字：‘你会成为神。’
林远愣住了。窗外的雨停了，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，照亮了房间里堆积如山的杂物和那台发烫的电脑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。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。
他缓缓坐下，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。‘好。’
随着这两个字的输入，屏幕上的光芒骤然增强，几乎刺瞎了他的双眼。在那片耀眼的白光中，林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消散，那些关于痛苦、关于爱、关于存在的记忆，如同沙漏中的沙子，无情地流逝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，另一个失眠的人打开了电脑，输入了22eee.cn。他知道，这场交易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