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“夜色”酒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此刻沈清歌心头那乱成一团的鼓点。
这是她加入这个地下世界后的第三年,也是她跟着顾寒洲的第三年。外人只知顾寒洲是这一带只手遮天的黑帮大佬,手段狠辣,杀伐果断,是令警方头疼不已的“暗夜之王”。而沈清歌,不过是他身边一个默默无闻的秘书,或者说,是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。直到今晚,那张被撕碎的契约书出现在她面前,她才明白,所谓的“契约”,从来不是束缚她的锁链,而是顾寒洲用来保护她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签了它。”顾寒洲坐在真皮沙发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眼神晦暗不明。他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几处,勾勒出宽阔肩背的线条,平日里那股逼人的戾气此刻收敛了许多,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沈清歌颤抖着手,接过那份文件。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,以及一份解除雇佣关系的协议。顾寒洲要把“夜色”名下所有的合法产业剥离出来,转入她名下,然后彻底切断与她的联系。
“为什么?”沈清歌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是因为最近风声太紧?还是因为你厌倦了我?”
顾寒洲冷笑一声,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轻轻抚上她的脸颊,指尖微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“小歌,你知道‘清道夫’组织最近的动作吗?他们盯上我很久了,而你是他们眼中最脆弱的软肋。如果我不把你从这潭浑水里拔出来,下一次见你,你可能就是在新闻里的黑白照片上。”
沈清歌眼眶一红,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她一直以为顾寒洲冷漠无情,以为他对她的种种好不过是一种掌控欲的体现。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看清那颗藏在坚硬外壳下,滚烫而沉重的心。
“我不走。”沈清歌死死攥着那份文件,指节泛白,“顾寒洲,你说过,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。你不能食言。”
“一辈子太长,长到我不敢赌。”顾寒洲叹了口气,眼底的柔情瞬间被痛苦取代,“我这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,脏了手,也脏了心。你本该是阳光下盛开的花,不该陪我在这泥沼里腐烂。离开我,去国外,重新开始,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结局。”
话音刚落,包厢的门突然被暴力踹开。一群身穿黑色战术服的人冲了进来,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刀疤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寒洲。
“顾老大,别来无恙啊。”刀疤男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为了抓你,我们可是等了三年。没想到,你还真是个多情种,为了个小秘书,连老本都不要了?”
顾寒洲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,他猛地转身,将沈清歌护在身后,另一只手迅速拔出了腰间的匕首。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刀疤男嗤笑一声,挥了挥手:“兄弟们,给我上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特别是那个女的,我要亲手撕了她!”
枪声瞬间响起,子弹呼啸而过,击碎了昂贵的酒瓶和装饰画。沈清歌吓得浑身僵硬,但顾寒洲的动作却快如闪电。他侧身躲过一颗子弹,反手将匕首掷出,精准地刺入了最近一名敌人的咽喉。鲜血飞溅,染红了他的衬衫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,疯狂地反击着。
“小歌,从后门走!”顾寒洲大喊一声,一把推开沈清歌,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另一侧射来的火力。
“我不走!”沈清歌咬紧牙关,从包里掏出一直藏着的防狼喷雾,毫不犹豫地喷向冲上来的敌人。虽然这根本不够看,但她知道,如果她现在逃跑,顾寒洲必死无疑。
就在这时,顾寒洲的手机响了。他瞥了一眼屏幕,眼神微变。那是他安插在警方的内线发来的信号。
“清歌,听我说。”顾寒洲一边格挡着敌人的攻击,一边快速说道,“警察还有三分钟到达。这是唯一的生路。带着文件,走!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。”
沈清歌看着顾寒洲遍体鳞伤却依然挺拔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。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弱女子。这个男人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,现在,轮到她为他撑起一片天了。
“好,我走。”沈清歌含着泪,深深看了顾寒洲一眼,“顾寒洲,你给我活着。如果你敢死,我就让你在地狱里也找不到我。”
顾寒洲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:“放心,我命硬得很。倒是你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沈清歌转身冲向后门,耳边是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。她知道,这一别,或许就是天涯海角。但她也知道,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有一个男人正用生命守护着她的未来。
冲出酒吧的那一刻,雨势更大了。沈清歌裹紧身上的外套,将那份股权转让书紧紧抱在怀里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脸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她抬头看向夜空,乌云密布,不见星辰。但她相信,总有一天,风雨会停,阳光会重新洒在这座城市上。
而在那之前,她必须变得强大。强大到足以站在顾寒洲身边,不再是他的累赘,而是他的铠甲。
远处,警笛声呼啸而至,红蓝交替的光芒划破了雨夜的黑暗。沈清歌深吸一口气,迈步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356天的羁绊,不过是漫长岁月里,最惊心动魄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