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dde-318

苍云城,城南,破旧杂役院。

林缺正蹲在墙角,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锄头,机械地翻动着面前那块板结如铁的土地。烈日当空,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空气,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,滴进干裂的泥土里,瞬间蒸发不见。若是让外人看到这位曾经让整个东域修道界闻风丧胆的“修罗剑尊”,如今竟为了几块下品灵石,在杂役处干着最脏最累的农活,恐怕会惊掉满嘴的大牙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甚至,他乐在其中。

林缺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一眼头顶那轮刺眼的太阳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前世,他天骄横空,剑指苍穹,一路杀伐果断,从无败绩。然而,树大招风,仇家遍地。最终在一场针对他的绝世围杀中,他耗尽本命精血,引爆剑域,虽重创了三大圣地的老祖,却也落得个道基崩碎、身死道消的下场。

重生回到百年前,那个他刚刚觉醒灵根、初入修仙界的年纪。

这一世,他什么都不想要了。什么飞升大道,什么万古第一,统统见鬼去吧。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着,把那些还没爆发的仇家,一个个熬死,或者等自己修为练到无敌后再去收拾。

“林缺,发什么呆呢?今天的灵石还没交呢!”

一声粗鲁的呵斥打断了林缺的思绪。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管事走了过来,手里捏着一串账本,眼神轻蔑地瞥了林缺一眼。在他眼里,林缺这种连引气入体都困难的废柴,不过是杂役院里的消耗品,随时可以被替换。

林缺连忙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脸上堆起一副唯唯诺诺的笑容:“王管事,您看,这灵米长势不好,我多费了些心思,这才晚了半刻钟。这是这个月的灵石,请您过目。”
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三个有些磨损的下品灵石,双手递了过去。

王管事接过灵石,在袖口蹭了蹭,才漫不经心地放入囊中,冷哼一声:“哼,算你识相。下次再敢偷懒,我就把你扔去后山喂妖兽。滚吧。”

“是是是,多谢管事提醒。”林缺躬身退后,直到走出杂役院的范围,脸上的恭敬才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寒意。

他并没有真的生气。相反,他心中平静如水。王管事不过是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,若是放在前世,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对方。但现在,他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,而且还在刻意压制气息,伪装成资质平庸的样子。

这种压抑的感觉,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割肉,难受,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。

回到那间只有十平米大小的茅草屋,林缺随手关上门,拉上破旧的窗帘,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和窥探的目光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破木桌。他走到桌前,从床底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箱,打开一看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灵石,还有几本泛黄的低阶功法。

这就是他重生以来,靠着省吃俭用、打黑工、甚至去危险的低阶秘境捡漏,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。

“系统……还是没有反应吗?”林缺轻声自语,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
作为穿越者,他本以为会绑定一个无敌系统,或者拥有一个老爷爷。但重生之后,除了脑海深处多出一段关于前世所有战斗经验的记忆外,没有任何金手指。这意味着,他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对未来的预知,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,像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在床上,开始运转那本最基础、最缓慢的《长春功》。

这套功法修炼速度极慢,一年可能也就提升一丝灵力,但它胜在稳固,且没有任何副作用,不会引起天地异象,也不会被任何高阶功法探测到异常。

对于林缺来说,稳,就是快。

随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林缺的意识逐渐沉浸其中。前世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画面在脑海中闪过,但他很快将这些杂念摒弃。现在,他的目标只有一个:活下去,并且活得很久很久。
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嘈杂的喧哗声。

“快!快!听说有妖兽潮来袭,守卫队已经封锁了南门!”

“完了完了,我只是个杂役,难道要死在这里吗?”

“嘘!小声点,别把守备队引来了,说是要征召所有炼气期以上的弟子去前线支援!”

林缺猛地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木讷呆滞的模样。

妖兽潮?

他记得,三年后的今天,确实会发生一次小型的妖兽潮,当时许多宗门弟子死伤惨重,而他因为外出历练,侥幸逃过一劫,但也因此暴露了实力,开始了被多方势力拉拢又警惕的日子。

这一世,他当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看去。只见杂役院外已经乱成了一团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们此刻也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,准备撤离或者参战。

林缺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
“你们去吧,去拼命,去立功,去成为英雄。”

他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一块干硬的灵米饼,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。

“而我,只需要在这里,安安静静地吃饼,修炼,等着你们把那些该死的天才都折损干净,然后,再慢慢走出这个院子。”

他并不排斥杀戮,前世他杀得太多,早已麻木。但他更排斥风险。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,任何一次出手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他要用时间做武器,用隐忍做铠甲,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敌人,都熬成黄土。

窗外,警报声此起彼伏,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
屋内,林缺继续运转着缓慢的《长春功》,呼吸绵长,心如止水。

苟住,才能赢。

他想先苟几年,甚至几十年。直到他站在巅峰,俯瞰众生,而那些人,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听过。

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。

平凡,寂静,且漫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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